1853年3月19日,太平军浩浩荡荡地攻入南京,缓缓占据了这座承载六朝辉煌历史的古都。十天之后,也就是3月29日,洪秀全踏入南京,不久便将原本威严的两江总督衙门改作天王府,并将南京更名为天京,正式宣布定都于此。不同于历史上陈胜、黄巢那些仅凭一时起义的农民领袖,洪秀全的眼中有更为宏大的蓝图:他渴望效仿朱元璋,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汉人的王朝。尽管他日后的腐化不可避免,但初期的尝试无疑流露出一份理想与热忱。 占领南京之后,太平天国发布了《天朝田亩制度》,这不仅是一份土地制度文件,更是一份执政理念的宣言。《天朝田亩制度》详尽规定了天国的各种社会制度。然而,它的理想化设计使得在现实中推行异常艰难,也迫使太平天国不得不不断进行调整与修正。
在土地制度方面,《天朝田亩制度》明确推行公社制土地分配。历史上,每个朝代后期,土地兼并都极为严重,清朝亦不例外。每当新王朝建立,重新分配土地以争取民心几乎成为惯例,太平天国也沿袭了这一策略。文件中将土地划分为九个等级,并按人口进行相对平均分配:凡天下田,天下人同耕,此处不足则迁彼处,彼处不足则迁此处,凡分田,照人口不论男妇,算其家口多寡,人多则分多,人寡则分寡。 百姓除了耕作与纺织之外,还被允许拥有一定的副业:凡天下每家,五母鸡,二母彘,无失其时。无论是土地还是副业产品,其本质都属于公有,百姓仅保留基本生产资料,其余产品必须上交圣库。每逢收成,天国地方官便派人收取粮食及物资入国库:凡麦豆苎麻布帛鸡犬各物及银钱亦然。这种制度实际上反映了农民对绝对平等的土地幻想,也体现了基督教天下皆兄弟的理念和儒家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的理想化太平盛世构想。近代学者常将此类理想称作乌托邦。然而理想过于完美,也意味着无法真正落地,此令已无人理,究不能行,于是天国不得不进行制度调整。 在南京之外的占领区,为争取民心,太平军允许百姓照旧交粮纳税,即承认百姓对土地的原有占有权,并征收一定赋税。若地主逃亡,其土地会被没收,同时不缴税的农民也会遭到镇压。 军事上,太平天国推行全民皆兵,寓兵于农,将南京居民依照军制组织起来。每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家设一军帅,下设五旅帅,全城共设二十五旅。旅帅下设五卒长,每卒长下辖四个两司马,再下设伍长、伍卒等。每二十五家设一个国库与礼堂,由两司马主持。每家每户必须派一人服兵役,其余鰥寡孤独废疾免役,皆颁国库以养。
圣库制度较为成功,规定太平军攻城略地所得不能据为己有,全部归入圣库,以保障政权运转和军队纯洁性。在这一制度下,各级军官生活较为均衡,虽贵为王侯,并无常俸,惟食肉有制,伪天王日给肉十斤,以次递减至总制半斤,以下无与焉。不过随着时间推移,洪秀全的生活腐化问题日益严重,这一理想便逐渐瓦解。 文化上,太平军进入南京后,强制推广拜上帝教,拆毁寺庙、道观、佛像,孔庙亦未幸免,同时驱逐、甚至处死僧道与宗教人士,天主教徒也遭受不同程度迫害。天国子民的婚姻仪式一律在礼堂进行,并由国库提供经费。所有百姓必须在礼堂接受教育,学习《旧遗诏圣书》《新遗诏圣书》及《真命诏旨书》。与此同时,传统儒家经典被大幅删改甚至焚毁。洪秀全创立的拜上帝教融合了基督教与儒学,如其《原道救世训》便吸收了大量儒家道德教条。洪秀全不仅篡改了儒家经典,也对《圣经》进行了删改,使其符合个人口味。 此外,许多陈规陋习被废止,如赌博、嫖妓、吸鸦片等被明令禁止。天国要求男女分居,男有男行,女有女行,不得混杂,完全照搬军队作息。然而,这种制度违背人性与传统伦理,自然难以赢得百姓支持,而洪秀全自身却不受此约束,形成特权现象。 在选官上,太平天国实行察举制:凡天下每岁一举以补诸官之缺,举得其人,保举者受赏,举非其人,保举者受罚。选拔标准偏重军事才能,而非儒家的孝廉之道。同时,天国亦设科举,《贼情汇纂》记载于癸丑年(1853年)开科江宁,初期考试分县、省、京三试,后期则增为乡、县、郡、省、京五试,考核内容以诗、策、论为主,材料主要取自洪秀全颁布的经典。
与传统科举相比,天国科举有进步也有弊端。进步在于:(1)考试资格扩大,不限于儒生,商人亦可参与;(2)内容实用,突破程朱理学束缚;(3)设女科,表面实现男女平等,堪称历史创新。弊端在于:(1)科考繁杂,中举人数过多,功名泛滥;(2)取人宽而用人严,仕途狭窄;(3)实际任用多被几位封王掌控。 外交方面,洪秀全虽然强硬,却缺乏理性。定都南京后,英、法、美使者相继来访,以中立身份试探天国。初期,他们因天国是基督教国家而抱有好感,并期待合作,实则意在维护自身利益。洪秀全拒绝这些要求,甚至将英法美视作附庸,以宗主国口吻下命令,显示其对国际法与世界格局认知极为有限,而强烈的天朝上国思维根深蒂固。杨秀清曾在1854年颁布《答复英国人三十一条并责问五十条诰谕》,允许各国自由贸易,但严禁贩卖鸦片,拒绝不平等条约,同时强调外国应向天国纳贡,天王是各国之主。最终,天国与西方国家逐渐走向对立。 总的来看,太平天国是由农民阶级建立的政权,其治国理念带有浓厚的平均主义色彩,呈现出乌托邦式的美好设想,也寄托了基督教千年盛世的理想。它是几千年来农民对理想王国、大同社会的一次实践,虽最终失败,但彰显了大同社会在中国深厚的社会基础,并对后来辛亥革命产生了影响。对于太平天国,无需过分拔高,也无需全然贬斥,它只是中国历史中一次充满激情与理想的探索尝试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